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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品 【曉荷】故鄉人·云長老漢(散文)


作者:千騎卷平岡 秀才,1145.45 游戲積分:0 防御:破壞: 閱讀:487發表時間:2020-10-02 18:15:52

云長老漢會種菜,他的菜園子里,就算是籬笆,也是一件工藝品。園子里,只有六塊菜地,這在家家十幾畝菜地的云家村,算是很少的。他也不貪多?!柏澏嘟啦粻€”,這是他的口頭禪。他給菜園子的四面扎上籬笆墻。村里其他人家可不這樣,別人為了圖簡單,已經摒棄了扎籬笆,而是用紅磚和著水泥砌成的,結實堅固,經久耐用,砌一回能用一輩子。
   云長老漢對這種磚籬笆嗤之以鼻。他不同,他去十幾里外的徒弟家砍來茉莉花枝子,插在土里,用麻繩扎起來。來年的春天,春風一吹,春雨一澆,這些枝子活了,綻了綠葉,一片兩片,慢慢就郁郁蔥蔥,四面的籬笆,就是四面綠色的墻。葉子綠了兩個春天之后,就開花了,瓷白色,向上張開口,像個小碗,下雨的時候,能積半碗水,風一吹,這水就保不住,只剩下晶瑩剔透的水珠。茉莉花可以吃。將花采下來,用水細細洗了,剁碎備用。將兩只土雞蛋,細細攪拌均勻,將剁碎的茉莉放進去,放點鹽,一起拌了,再用油煎出來,一聞,嗯,好香,放進嘴巴,一股花香味從味蕾直沖胃里。
   云長老漢的茉莉花墻有了規模之后,附近的堂客們(婦女)就都來摘。跟老漢說一聲:“云伯,到你家摘點茉莉花煎蛋?!?br />   “你去,你去?!痹崎L老漢抽著葉子煙,點著頭,并不在意。
   大家知道老漢愛惜這四堵花墻,摘茉莉花時,都小心翼翼。先用手扶住樹枝子,不讓它們動,才敢一朵一朵摘下來。小孩子就不管這些。有一次,附近的幾個孩子,覷見云長老漢不在園子里,一陣風地跑過去摘茉莉花,伸手一陣亂拽,拽得麻繩都松動了,猶不松手,只聽見“轟”地一聲響,整個籬笆墻被扯出來了。孩子們見闖了禍,一哄而散。等云長老漢砍柴回來,已是一地狼藉,墻倒了,花枝子橫七豎八躺著,葉子落了一地,潔白的花兒被踩在泥里。他臉色鐵青,握砍刀的手不停地抖。肇事者若是在當場,只怕云長老漢會揮刀而上。
   第二天,人們看見云長老漢蹲在籬笆旁,一點點地清理那些殘枝敗葉,一點點將籬笆墻恢復原狀。老伴見他辛苦,要去村子里罵街,他一把拉住,搖著頭:“算了,算了,莫傷了和氣?!?br />   云長老漢心里,“和氣”這兩個字,很重要。他一輩子不愿意和人鬧意見,有時候,吃的虧就算了。這可能和他的職業有關。他是做木工活的,講究和氣生財。他的手藝是家傳,他的爺爺,父親也是木匠,他的父親在我們那一帶享有盛譽,人稱“云魯班”,云長老漢青出于藍勝于藍。他會用木頭做鳥,將一些邊角廢料,刨幾下,鉆幾下,一只叫不出名的鳥兒就在他手上活靈活現。他將這只鳥兒掛在檐下,風一吹,鳥就自己展動翅膀,要飛走一般。有時候,外面飛的真鳥,也會花了眼,總是飛到這只鳥旁邊,沖它叫喚,可這只鳥不理不睬。過一陣子,真鳥不知是看出了真假,還是被假鳥的冷漠傷透了心,怏怏不樂地飛走了。
   云長老漢有了這等出神入化的手藝,很多人來跟他學徒。他不隨便教人,擇徒很嚴。一要人品好,在地方上有個好名聲,不是偷雞摸狗之輩。二要坐得住,不能是屁股下面安了一個陀螺的人。他說,這是一名技術活,坐得住,沉得下心,才能學好。三就是要和氣生財,平常不得和人起爭執。
   云長老漢這一輩子,帶過六個徒弟,不想在最后一個徒弟身上,打破了“和氣生財”的戒律。
   第六個徒弟叫順子,來學徒時才十五歲,家里窮,沒錢讀書,就想學門手藝,將來混碗飯吃。順子聰明伶俐,對做木工,有天賦。云長老漢很喜歡這個小徒弟,把一身本領全教給了順子。順子22歲時,能獨擋一面了,就順利出了師,單獨接活干了。
   順子家里有個老娘,七十多了,體弱多病。她的病很怪,一到陰雨天,全身就痛,延請本地外地各路名醫看過,有說濕氣重的,有說濕熱的,有說氣血不足的,方子開了不少,藥也吃了一籮筐,就是不見好。后來,本地的保民堂有一味丸劑,對了老太太的癥,吃下就不痛,不過,服一回只能維持一個月。這種藥貴,一粒得十五塊。順子一個月就賺二十塊,因此,家里過得緊緊巴巴。
   有一回,本縣的黑老大黑三,請順子打一套花梨木家具,答應打好之后,付一百元酬金。順子知道對方從無信用,有心不去,可看著娘每天在床上呻吟,他的心痛得刀子割肉一樣。只得硬著頭皮答應黑三。
   順子忙了兩月,整套花梨木家具打好了。那真是套富麗堂皇的家具,古香古色,富貴逼人??墒腔罡赏炅?,錢卻遲遲不能到手。從清明約到端午,又約到中秋。若不是師傅和師兄弟接濟一點,順子他娘得痛死在床上。有幾回,說起這事,順子恨不得拿起一把開山斧就要往黑三家跑,每回都被師傅死死按住,云長老漢總是勸:“和氣生財,和氣生財?!?br />   和氣沒生來財,卻生了事。年關前,順子又一次來黑三家的大別墅前討要那一百塊。那天,黑三家來了客,他嫌順子掃了面子,叫手下的弟兄揍順子一頓,只聽見“咔嚓”一聲響,順子的左腿被人踩斷,順子一陣哀嚎,痛暈過去。
   云長老漢得了信,去黑三家背回了徒弟,放在自己家里養傷。等年一過,云長老漢背著幾塊鍋巴做吃食,就去縣里各衙門喊冤,也沒人理。逼急了的老漢,跑到省政府的門口拉起了橫幅,跪在地上嗑頭喊冤。不久之后的一個深夜,來了幾輛外地警車,將黑三提溜走了,據說,黑三被查出了很大的罪名,一輩子怕是出不來了。
   大家都說云長老漢一輩子膽小怕事,主張和氣生財,老了老了,卻還是一條血性漢子,人不可貌相啊。
   我小的時候,云長老漢已經很老了,頭發胡須全是白的。他已經做不動大件木工活了,只能做小件,給我家做過一條麻拐凳(小板凳),結結實實,一輩子都坐不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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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編者按】文中的云長老漢樸實、善良、正直,從來不希望與人發生爭執,以和為貴。即使調皮的孩子們弄壞他精心建的籬笆墻和花兒,他仍堅守和氣生財的原則,不讓妻子去罵街,以避免傷了和氣。但是,當他的徒弟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時,他卻勇敢站出來替徒弟討回公道,這云長老漢因此讓人們刮目相看。此文塑造了一個活靈活現的云長老漢,給人留下很深刻的印象。學習老師新作,遙祝秋安!佳作推薦賞讀,歡迎繼續投稿!【編輯:張愛珍】【江山編輯部?精品推薦202010030004】

大家來說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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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張愛珍        2020-10-02 18:17:54
  文中的人物栩栩如生,給讀者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。
2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張愛珍        2020-10-02 18:19:19
  感謝您一如既往支持我曉荷社團,遙祝雙節快樂!
3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何葉        2020-10-04 07:55:02
  恭喜精品!韓韓真棒!
年輕隨便折騰,摔個跟頭又何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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